第 38 章 旌猎鸿蒙(一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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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初秋风起,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。

    一封加急的军报自东南抵京。

    “沈枫浒这将军当的好啊,一个月内,连失两城!这次一旦潞州失守,便打开了我梁朝东南门户!他倒好,还有脸向朕来讨要援兵!”

    皇帝高声怒骂,一把将折本掷出去,摔在地上毁成两半。

    满朝文武都战战兢兢,垂首不语——潞州是梁太祖打江山时的起源地,对梁朝国本来说意义非凡,那本是易守难攻的贵地,一旦被燕夏得手,两国局势必巨大动荡。

    众人静默间,顾修远走出列:

    “启禀皇上,微臣认为,潞州至关重要,一旦失守,民心动荡,后果不堪设想,眼下应尽快应了晋城侯之请,增派援军一解东南危局困境。”

    皇帝气息平了片刻:“沈枫浒近年有些畏首畏尾,不似从前的刚猛打法,但求一个稳。可燕夏换了个樊鹰将军,擅长快战,与他不对路子。”

    顾修远听出门道来,皇帝这是想换将军。

    曾经沈枫浒年轻时有猛虎将军之称,便说的是他用兵精猛,攻击甚烈,常常令敌军闻风丧胆。近年来,不知是否是上了年纪的缘故,渐畏生死,在用兵布阵时,也开始瞻前顾后,犹豫不决。

    这朝中武将甚多,能与燕夏一战的也能叫出几个,但若真想求稳妥必胜,那便只有一人。

    这思量在顾修远心中转了几转,终究没说。

    直到皇帝先打破沉默:“不知镇国大将军有何见解?”

    姜重山出列:“启禀皇上,末将常年驻守北境,对燕夏所知不多。战场情形复杂,差异悬殊,故而不敢妄言。”

    皇帝点点头,挥一挥手示意他回去。

    片刻后:“传朕的旨意,为晋城侯增设一万精兵,遣金吾营左右卫将军供他调派。务必守住潞州,夺回丰黎二城,如若有失,便叫他提头回京。”

    早朝散后,皇帝将顾修远单独叫到御书房。

    给顾修远赐了座,皇帝开门见山:“顾卿,你今日也听了,潞州形势之严峻,即便派兵增援,也未必一蹴而就。若将领指挥不当,不过徒耗军资而已。”

    顾修远意会:“皇上,可姜大人已言明他对燕夏了解浅显,不可胜任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他的托词。”

    皇帝意味不明笑一声,指指桌上摞的厚厚一沓折子:“他已经向朕提了一份请辞书,欲卸去镇国大将军一职,携全家去北境做一个驻军官,了此一生罢了。”

    顾修远面上浮笑:“这是好事啊。”

    多年的君臣默契,叫他们不必将话说的太透。

    一旦姜重山不再是镇国大将军,即便他虎符在手,意义也与往日不同了。驻守边防,手下兵马的战力会与战时不同,且非召不得入京,否则按罪论处。这意味着,姜重山手中权力将会日复一日的淡化。

    皇帝道:“姜重山心里有数,他可不是傻子,能提出如此请求,必定为自己铺好了后

    路。即便举家迁至北境,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动的。()”

    顾修远微笑接道:“可妙就妙在,他并不知衔军令一事。?()『来[].看最新章节.完整章节』()”

    “如若他真的走了这条路,皇上便可即刻颁发衔军令,整顿军制,到时便不是他姜重山能控制的了的,想要动他,直如探囊取物一般。”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,但皇帝面上却没有太多喜色,一只手掌盖在额头上,抚了半晌:“你对沈枫浒太乐观了。”

    “如若没有东南这些污糟事,朕此刻又何必如此左右为难。若是可以,朕何尝愿意姜重山接手东南这烂摊子——届时,只怕盼他胜仗,又怕他胜仗。”

    潞州不可失,但一旦姜重山拿下东南一带,他势必要再上一阶。

    本已经是无上之人,若再军功加身,只怕权力几可触天。

    顾修远道:“一万精兵之术,如此庞大增援,晋城侯乃善兵之人,应当守得住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如此。”

    皇帝拿起桌上折本,缓缓展开,垂眸盯着上面银钩铁划的字迹,“只盼东南战事平复,朕便批了姜重山的提请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姜眠一直等着文永十八年的秋天。

    无论宴云笺,还是姜重山的人生,都在这一时期发生重大转折——只不过姜重山是直接的,而宴云笺是间接。

    文永十八年秋,潞州失守,晋城侯沈枫浒战死,姜重山临危受命,奔赴东南战场。

    那一带战乱兵伐之地,却成了宴云笺成长的溯源。

    它标志着一个千古英雄从此步步走向毁灭,并见证一个恶名昭著权奸的成长。

    可这件事又不仅仅是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在后世历史学家挖掘中,详细分析了当时在位的梁惠帝未曾颁布的一道政令,因最后也不曾问世,名已不可考证,一般笔者都记为“衔军令”或“贤军令”。

    此政令一旦推行,其中对兵革的改制将会大大加强皇权集中。

    当时梁惠帝之所以一再推迟,是因为战事不断,始终没有合适的时机——历来兵权之敏.感,多少将军都是在被收复兵权时反的。

    毕竟据后世历史学家分析,一旦衔军令颁布,对于非在战时的姜重山而言,打击是持续而渐重的。说不准,他的人生不等宴云笺的重重一击,便更早的惨淡收场。

    ——之所以说不准,恰恰因为它从未问世。让学者们无法确定当时梁惠帝对姜重山的动机,究竟只是防备忌惮,还是已经动了绝对杀意。

    这两方面的事情摆在眼前,前后矛盾,让姜眠纠结了很久。

    ——是重合历史,还是完全改变它的方向?

    各有弊端,各有好处。

    姜眠始终没有敲定主意,直到这日听闻朝堂上的事,心中反复思量,决定先旁敲侧击姜重山的意见。

    “爹爹,你在忙吗?”

    姜重山书房的门没关,姜眠轻轻敲了敲边沿,探出一个头。

    姜重山手边搁着两页纸,上面全是密密麻麻

    ()    的字迹,他拿着笔,慢慢批写着什么。

    初秋明净的日光洒在他身上,真如天尊下凡,兼具俊美与威仪。

    听见动静,他抬头笑道:“阿眠,进来啊。”

    姜眠抿唇一笑,走进来看:“爹爹,你在写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东南战事胶着,局面太不乐观,如若不谨慎排兵布阵,只怕潞州即将失守。这是一些应对战事的策论,你大哥写的。”

    姜眠不觉含笑,低头看一眼,忽又一愣。

    咦?不对啊?

    “爹爹,东南的战事并非派你去负责,为何要研究参谋啊?”

    她一向什么都和姜重山说,这一点,他也与现世的父亲一样,从不因她是姑娘家或别的而忽视不答她的问题。

    姜重山弯腰,指着纸上几处他圈过的地方:“阿眠,此刻潞州最后的反击战在雁鸣山,守住这里,才能把住梁朝东南门户。一旦燕夏占领雁鸣山,便会占据绝对优势,长驱直入东南,后边的仗再想打,就艰难了。”

    这一点姜眠能懂,她记得后世有写这样一句:雁鸣山,观音山,低眉菩萨伏阳关,若得玉手垂怜拭,可抵万里青狼烟。

    说的便是潞州之重要。

    姜眠抬头:“爹爹,如果沈侯爷输了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姜重山微微一笑,摸摸姜眠的头:“若真到那个时候,皇上便会派爹爹去。”

    姜眠立刻抓住姜重山话中的深意:“爹爹,你不愿去吗?”

    望着女儿纯净的剪水乌瞳,姜重山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静了一会儿,才低声问:“阿眠,若爹爹不愿去,你会不会觉得爹爹没有气概,全无担当。”

    姜眠毫不犹豫大力摇头:“当然不会!”

    姜重山几不可察缓下一口气,宽厚粗粝的手掌捏一捏女儿小脸:“是啊,爹爹不愿去。”

    东南情势摆在眼前,一旦潞州失守,留给他的局面会非常棘手,只怕此仗连绵数年,才有转机。

    ——阿峥阿笺都到了娶妻的年纪,阿眠过了年也要及笄,难道要让他的三个孩子,因这场战事拖延耽误了人生大事?

    更何况,站在风口浪尖太久,他实在不愿再浮浮沉沉,勾心斗角。

    “阿眠,从前你太小,爹爹没来得及与你说,其实在你祖父戍边时便生出辞官归隐的心思,只是那时西境在与大昭打仗,北胡这边需得有人看着,所以他直到战死也没能等来平静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各方安稳,爹爹真的很希望东南战局得以解决。这样,我就能带着你们回北境生活,去艳阳洲,那也叫北疆之春。”

    姜眠认真听着,清润的大眼睛不知不觉染上光亮。随着姜重山的描述,那光芒渐盛,如夜繁星。

    一家人无忧无虑,有她最爱的父母和两个温柔的哥哥,平静快乐,这样的生活想想都格外心动。

    但姜眠仍有一丝理智在:“爹爹,可是……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问题?”

    “

    就是……我觉得皇上对咱们家的态度有些微妙,如果你卸甲归隐,他反而要为难我们,那怎么办?”以她的身份、能力,绝不可能得知当今皇帝未推行的政令。没办法直接说出来,只能讲的隐晦。

    姜重山不由重新打量自己女儿一眼。

    “……怎么啦?”姜眠有点心虚。

    “我们家阿眠竟然能想这么多事,”最开始只是哑然,渐渐泛出心疼来,姜重山小心翼翼将姜眠揽在怀里,“是爹爹不好,本该让你无忧无虑,如今却叫你担惊受怕了。”

    姜眠小心问:“爹爹,皇上会不会有一日……杀了我们?”

    在后世假说中,最极端的想法便是梁惠帝杀心已决,那将防不胜防。

    “不用害怕,阿眠,爹爹心里都有数。”即便是卸甲归田,也有自己的门道——若真的尽卸浑身甲胄,露出肉.体凡躯,却是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别人的良心。

    那将屠刀悬顶,不知何时化作鱼肉。

    这样的日子,他怎么舍得让家人过:“皇帝生性凉薄,爹爹岂敢不防,阿眠,不担心,再不济,狡兔也有三窟,爹爹也许保不下我们富贵荣华,却有本事护你们一世安稳。”

    这话,他说的轻描淡写。可听在耳中却沉稳可靠,令人毫不生疑。

    姜眠彻底放了心,用力点头,姜重山看她娇憨可爱,怜从心起:“无论如何,也不会苦了我们阿眠,别人家姑娘有的漂亮衫裙,珠钗首饰,爹爹绝不缺你一份,就让阿峥阿笺自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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