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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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。那目光并不森冷,实则不过是裴慎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罢了。

    可余宗在这样的安静里,不禁满手心都是冷汗。

    他镇定心神,缓步出了楠木象牙帷轿至阶上,头戴进贤冠,身着蟒服,腰系弯带,神色肃穆,展开圣旨,朗声道:

    “总督四川、湖广等处地方、提督军务、粮饷暨右金都御史兼文渊阁大学士,魏国公世子裴慎听旨———”

    彼时雨丝绵密,纷扬而下,落在地上,如碎雪将融,寒意销骨,却轻而无声。

    独闻余宗声若洪雷。

    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仲夏恶月,妖书大兴……六科给事中.共二十三人,劾本百六十七封,劾魏国公世子裴慎继祖宗之基业,蒙国朝之皇恩,然则养寇自重,贻误湖广之军机;暴戾骄蹇,窃取陛下之功业。专.制朝权,擅断万机;私撰妖书,诟厉君父……着御马监提督太监押解裴慎进京,受三司会审,钦此。"

    满街针落可闻,再无人声。唯见长风凄凄,寒雨淅淅。

    “裴大人,接旨罢。”余宗招了招手,只叫甲士上来护卫着自己,又紧盯着裴慎。

    裴慎尚未动作,大开的中门后忽涌出五六十个兵丁来,个个神色冷肃,披甲带刀。那铠甲缝隙里都沾着洗不净的血渍,分明是百战悍卒。

    余宗慌慌张张

    往外退了两步,色厉内荏道:“裴大人!你果真要造反不成?!”

    造反?这两个字甫一出口,惊得人墙外百姓失声尖叫,纷纷逃窜。生怕一会儿杀将起来,误砍了自己。

    “夫人,要乱起来了。快走罢。”六子急匆匆劝道。

    沈澜应该是要走的,可她只觉双腿跟灌了铅似的,只是遥遥望着眼前这一幕。

    "来人呐,快快!快保护我!"余宗惊慌失措地往外退。

    裴慎身侧亲卫便已将余宗团团围住。双方甲士齐齐拔刀对峙。

    裴慎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,不发一言。

    余宗被他唬得惶惶无措,脱口而出:“裴、裴守恂,你莫忘了,你还有祖母、母亲、一众堂兄弟都在南京呢。你若造反,这些人必定身首……"

    话还未说完,却见裴慎屈膝、跪地、俯身,朗声叩首

    “臣裴慎接旨——”

    余宗愣住了。

    沈澜亦愕然。

    满街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余宗反应过来,喜不自胜,高呼道:“来、来人呐,快快将裴守恂送上囚车!木枷呢木枷!还有镣铐!镣铐!”

    “大人!”陈松墨脸色大变,厉声道:“这圣旨分明是假的!那妖书跟大人有个屁关系!”

    裴慎身侧亲卫也纷纷反应过来,粗声粗气道:“直娘贼的,分明是诬陷!是朝中有人诬陷大人!"

    “大人镇守九边,剿灭倭寇,朝廷这是要过河拆桥!忘恩负义!”

    有几个性子烈的,嚷嚷着"昏君无道","大人,我等杀将出去",说罢,抬手扬刀就要劈死拦路的甲士。

    “快快!拦住他们!”余宗惊慌失措。他万万没料到,裴慎束手就擒后,其亲卫竟还肆意叫嚣。

    裴慎亲卫俱是百战老卒,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。余宗勉强凑起来的百余甲士,哪里能抵得上裴慎身侧悍卒。

    十几名甲士被其亲卫气势一唬,连扬刀都不敢,只欲四散奔逃。又有些投机的嚷嚷着保护余大珰,还有忠心的要逃去禀报邓庚。

    裴慎身侧一队亲卫开路,其余亲卫又齐齐欲举刀杀人。

    眼看着局势越发纷乱,青砖几

    欲染血,裴慎厉声喝道:“收刀!”

    亲卫们一愣,愤懑不语,只低下头去,不肯收刀。有几个性子暴烈的,虽不敢反驳,却照旧神色狰狞地望着周围甲士。

    “收刀。”裴慎又沉声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周围亲卫再不敢违逆,只愤不平收刀入鞘。

    余宗冷汗直流,双腿一软,差点跌倒在地,所幸有个小太监撑住了他,没叫他丢人。

    见他这般怂样,性子暴烈的亲卫虽不敢再拔刀,却纷纷怒骂不已,嘴里嚷着"阉狗该杀"、"过河拆桥,诬陷大人”之类的话。

    “来人呐!”余宗越听越恼恨,只叫甲士取了木枷镣铐,要给裴慎戴上。

    裴慎素日里赏罚分明,极得人心,眼看着他将要含冤入狱,众亲卫哪里受的住,只愤愤不平,斥骂道:“天道不公!”

    “大人替朝廷打了这么多胜仗!朝廷怎能这般!”

    周围聚集在此地,尚未逃跑的百姓闻言,也纷纷鼓噪起来,怒骂声声。

    “又是阉狗作祟!”

    “残害忠良,丧良心!”

    武昌百姓早已不是头一次围堵府衙了,在一声声怒骂里,他们不断向前推搡甲士组成的人墙。

    眼看着裴慎静默不语,身侧陈松墨焦急劝道:“大人,莫要信这帮闺人!哪里有什么三司会审!只怕去了南京,成了莫须有,只将大人砍杀了事。”

    听他这么一说,其余亲卫更是劝道:“大人,不能去南京!”、“去了就是个死字!”

    裴慎不发一言,只是安静立于门前,听着耳畔劝说他的言语,望着阶下激愤的百姓。半晌,他淡淡道: "那又如何?裴家世受皇恩,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"

    说罢,恰然一笑,再不言语,只任由甲士为他上了木枷镣铐.

    沈澜隔着一条青石街,遥遥望他,却见阴雨蒙蒙里,他青衫落拓,上了囚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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