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贪生怕死猪队友(十五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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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爸爸才把你交给了裴城叔叔养。小峥,你会原谅爸爸的,对不对。”

    裴峥冷峻道,“你曾经想要我死。”

    “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,是,是爸爸犯糊涂了……小峥,你也穷过,你也被人欺负过。你知道那种滋味的,是不是。”

    裴峥目光怔住。

    “不被当人看,被欺负也不能还手,你也过过那种日子,不是吗。一开始,我真的只打算养他五年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他命短,五年就够了,我只要借他五年财运,就可以改变我当时的窘境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财运,真的太强了。爸爸摊子铺得太开,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,那个时候,我不能没有他……小峥,真的是爸爸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最后没有死啊。是不是。所以,你会原谅爸爸的,对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拿糊弄姜念那套来糊弄我。”

    裴峥十分清醒,他不被这些迷魂汤所蛊惑。

    他清楚地知道姜成岭满口的后悔道歉里全都夹杂着他的冷血无情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还有别的儿子,你根本就不会想起我。”

    那边浅浅地呼吸了两声后,温柔的声音,渐渐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姜成岭似乎也没想到,差不多的年纪。

    裴峥真的和时雾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温柔的哄劝根本动摇不了他的想法。

    他的心,比他想象中更加冷硬。

    像他年轻时候。

    “裴峥。”

    姜成岭深吸一口气,“没有我,你坐得稳这个位置吗,你想清楚。现在是记恨我的时候吗,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,我们是血脉至亲,说来说去,还是为了裴城!他只不过养了你几年,你的感情怎么就这么重,这么深!再怎么样,他已经死了!”

    “他就是个蠢东西,你这么记挂他干什么!”

    “我辛辛苦苦打下的一片江山,都给了你啊,我才是爱你的!他爱你,他给你什么,他带着你过的什么日子,嗯?裴峥,裴峥!我承认我犯过错,可是小峥,爸爸真的很爱你,爸爸……”

    他还敢提裴城。

    谁给他的勇气,竟敢提起这个名字!

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爱我,你也根本不爱姜念。”

    裴峥眼神冷冽,胸口不断地起伏着,“说什么爱,你配吗。”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裴峥直接将电话挂断,将那边破口欲出的怒骂声直接截断。

    “裴先生……”

    “带着你的遗嘱,滚下去。”

    裴峥摘下眼镜,车停了以后,将那东西狠狠砸向车窗外,啪嗒一声,镜片碎在夜雨里。

    他捂着额头,一时间百感交杂。

    姜念不是姜成岭的儿子。

    他只是一个被他抱来的,有财运的孩子。

    他才是姜成岭真正的儿子。

    “裴总,遗嘱的事情……”司机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先做亲子鉴定。”

    站在门外的律师认为他只是一时混乱,撑着黑伞正在风雨里,道,“其实,从刚刚一上车我就想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和年轻时候的姜总真的长得很像,尤其是鼻梁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您尽快进行遗嘱公证,也尽快接受您父亲的好意,裴……哦不,姜先生。”

    裴峥的目光,一点点如刀剜似的抬起。

    车门适时被司机关上,将那可怕的视线隔绝在内。

    “裴总,现在是先去医院做亲子鉴定,还是。”

    裴峥找回一点意识。

    对,念念。

    现在这些都不重要,要紧的是赶快把念念找回来!

    摸了摸腰边地结婚证,蓦然间,想到了这个人,心里头憋了许久的那口郁气缓缓吐出,指尖竟有些发烫。

    他将结婚证小心翼翼摸出来,将上面的水珠一点点擦拭干净。

    可是还是有些许字迹已经晕开。

    结婚证还那么新。

    却已经被染成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时雾不是姜成岭的儿子,他只是一个——被姜成岭当做工具,养在身边的孩子。

    姜成岭为了钱。

    曾经宁要养子,也不要自己这亲儿子。

    时至今日,他又要放弃养子,选择他。

    他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这是爱。

    不,姜成岭不爱任何人,他只是爱钱而已。

    哪一个能帮他保住钱,他就可以毫不留情地舍弃另一个。

    就像他舍弃自己,就像他舍弃姜念。

    时雾在姜成岭被迫跑路的时候,还曾经给他递过金子,将他藏在别墅里死活不肯说出他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是真把他当父亲了。

    明明知道姜家陷入危机,他还是一次次地,没有放弃姜成岭。

    ——他们根本不像。

    他签下结婚申请书的时候,他同意股权转让的时候,他在自己身下不断溢出破碎的哭求的时候——

    有没有想过。

    他所谓的‘父亲’,早就不要他了。

    “去拘留所。”

    裴峥紧紧握着那张结婚证,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,浑身似乎被冰冷的湿冷包裹着,渐渐地,似乎有煞气不断从身体里溢出。

    他曾做过的事情,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。

    如同钝刀子一般地割过他的心肺。

    他到底……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,把自己所有的怒火都加诸在时雾身上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是活下来了而已。

    那么骄傲恣意的人,到如今,被他逼得失去一切,只会无助地哭泣。

    他将衣服拿好,焦灼地等待着车停。他想好了时雾可能会满心怨怼,愤怒不堪。

    甚至像上一次那样,对着他的胳膊就咬出一道血印来。

    没关系。

    不管他这次怎么凶,他都可以任他出气。

    是他不对。

    是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。

    他要对付姜成岭,说什么也不该利用他。

    就算要利用,也完全可以不用对他这么冷漠。

    他无法遏制心底的恶念,他坚信着姜成岭一定深爱着这个儿子,只要伤害时雾,姜成岭就会痛苦,会纠结。

    ——多么愚昧不堪,又自以为是。

    到这一刻,他才终于彻底看清自己真正的内心。

    他要娶这个人,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股权。

    是他放不下心里的仇恨,可是……又放不下他。

    他喜欢他。

    他喜欢念念。

    裴峥手指抵着眉头,一瞬间满心地酸楚满溢着,几乎要直接漫过喉头,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终于到达。

    他手里拿着衣物,脚步间竟有些蹒跚,“姜念在哪里,这是保证金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裴峥?”

    一道声音传来,打断他的话。

    是宋重。

    他刚刚交过保证金,正准备去里面领人呢,看到他,眼底的怒意再也遏制不住,“裴总心愿得偿,应该是最忙的时候吧,还有空来这种地方吗。”

    裴峥无心和他说话。

    宋重却猛地一下砸在他脸上,将他打得连退几步,“你既然利用他得到了姜家的股份,为什么不能好好对他,还要把他丢进看守所!”

    “宋重。”

    “我都和他结婚了。”裴峥挨了这下,眼底的寒光渐起,“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夫妻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那也算结婚。”

    宋重拄着手杖,往前两步,“如果你不用他父亲威胁他,他那天会选择和我结婚,我们才是两情相悦!”

    两情相悦四个词,彻底刺痛裴峥的内心。

    他想到那一天他对姜念过分的占有,那蓬勃的怒意。

    是他,不能忍受失去他。

    可又一次次地伤害他。

    用着冠冕堂皇地借口,逼着人留在自己身边,一次一次地磋磨着那人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有怨气,好了,可以了,姜成岭入狱了,你的目的达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离婚吧。”

    宋重深吸一口气,“放过姜念。”

    裴峥瞳仁骤缩,“绝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和宋重多说话,而是看向一边的警员,“我是他丈夫,保证金我会还给这位宋先生,我现在要带他回家。”

    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。

    拘留所的地板看上去都透着一股寒气,裴峥越往里走,越觉得心底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等到他终于看到那一小团靠着墙角,披着小毯睡过去的人时,心头好像被什么猛地攥住。

    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快开门!”

    裴峥豁然一下冲进去。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时雾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绯红,向来红润的嘴唇此刻却白得和肤色几乎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“他发这么重的烧,你们怎么没人发现!”

    裴峥将手中衣服裹着人一把抱起,匆匆赶来的宋重也没有和他继续争吵的心思,忙不迭地跟着将人先送去医院。

    他抱着时雾,如同抱着一炉明火,烫的人心里直发慌。

    烧得太厉害了。

    裴峥酝酿了许久的道歉和解释,到这一刻都如同纸张一般苍白,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他只能将人抱得紧紧的,脸颊贴着他的额头,“念念,念念……”

    “马上到医院了,没事的,没事。”

    他烧得脖子都是红的。

    眼角残留着未干的泪痕,在他怀中软得像一团棉絮。

    “好了,我不跟你谈姜成岭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裴峥吻了吻他的额头,“是我不好,是我错了。从今往后,我们之间再不谈他了,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搬出姜宅,那地方不好,我们才总是吵架。”

    他甚至连一点挣扎都没有,每一根手指,都是绵软无力的。

    可又好像痛得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为什么去医院的路可以这么远,为什么还没有到。

    裴峥不断擦拭着他半干的头发,声音里竟有些哽咽,“住到我买的房子里去,就好了。我们,我们办婚礼……对,我们还没办婚礼呢。念念,你跟我说说话,你,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,嗯?”

    怀里人不断发颤的身躯,单薄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滚烫呼吸都扫在他的耳廓,让他心中凌乱如麻。

    迟迟得不到回应,裴峥知道,他已经全然失去意识了。

    怪他。

    他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,为什么要这样和他生气,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丢到这种阴冷的地方,不管他。

    那律师说得对。

    他和姜成岭很像,一样的冷血绝情,一样的固执己见。

    “我和你结婚,不是……不是为了你的股权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时雾已经听不清他此时地解释的,但还是不断地在他耳边呢喃,“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,你不要生气,嗯?”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重新开始,好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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