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天下尽作饵,唯朕执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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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表对李晔的决策指手画脚,说高杰不行。

    陛下最好别让他来,否则我就不客气了。

    韩建就没有搞清楚潼关到底是谁给他的,这不是他自己打下来的,是以僖宗为代表的先朝给的,如今以李晔为代表的新朝要收回,合情合法,有理有据,他凭什么不交出来?

    鉴于东川战事,李晔忍气吞声,装作没发生。

    剑门关大捷后,李晔又给他下了一道征召令,好言好语说,潼关不在朝廷手里,朝廷的确不放心,朕可以信你,宰相们也信你吗?三省六部九寺二十四司及北衙的文武百官信吗?

    这回韩建没敢再上表拒绝,只是装聋作哑。

    西川平定后,李晔又给他下了一道诏书,要求他入朝,承诺赐封同平章事、开府仪同三司、检校吏部侍郎的名誉官职,而且再给你赐一千亩永业良田,让你下半生富贵不愁。

    韩建遣使进京朝拜李晔,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入朝还质问李晔,我犯了什么罪?导致陛下坚持让我入朝?说白了,还是心虚,根本就不敢来长安,李晔也表明心思答复道:“华藩无罪,但天下一家,卧榻之侧难容他人鼾睡,早日入朝,朕当优待。”

    结果呢?还是装死。

    杨守贞入朝后,李晔又下了一道征召令,韩建还是装死,心里有鬼的他又遣使王行瑜、李思恭、张播、令狐陈等节度使,请求他们代为陈情,帮忙上书皇帝为他说说好话,

    这些人哪敢答应,都选择拒绝,韩建还是没放弃,又命进奏使拜见在长安活动关节,先是拜见首相杜让能,又找了宦官高克礼,想贿赂二人,以求得二人为他在皇帝面前说情。

    这一回,李晔已经没有耐心了。

    诏书写得很明白,早日入朝,酌情宽待。

    十镇节度使入朝,王建等两川人犯抵达长安后,韩建彻底慌了,但他知道,这个时候再想入朝已经晚了,于是上书请罪,愿意割地赔款,以求得不入朝,可李晔为什么要答应?

    韩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,李晔算什么东西?

    之后朝廷又连下了两诏,责令其立即入朝,结果他宁可抱着柱子痛哭,每日以泪洗面,也不敢来长安,直到朝廷对他下达最后通牒:“十日不朝,打破华州,勿谓言之不预。”

    面对武力的恫吓,韩建这才乖乖就范。

    他之前想出逃关中,但这根本不可能,李晔早在去年就已命高杰带兵驻扎在潼关,他前脚跑路,李晔后脚就能得到消息,只要朝廷宣布获韩建首级者封侯升官,李晔相信他的部将总有愿意下手的,王行瑜、李思孝、高杰等人也会痛打落水狗,就像他当初对李茂贞那样。

    就算他逃出关中,他又能去哪儿呢?

    他也想过起兵,但在没有盟友的情况下,在关东强藩不表态的情况下,他起兵的结果只有战败,然后三宗五族、亲朋好友、府中宾客、文官武将被杀个落花流水春去也,本人则被执送长安,像李茂贞那样被千刀万剐,脑袋吊在藩镇大院的凤翔府门口供世人唾弃。

    对于这种首鼠两端、见风使舵、给脸不要脸的孽障,李晔的态度从来很明确,既然你不愿意体面,那朕就帮你体面,赐死韩建,李晔从不后悔,再来一次,照样贬杀。

    李晔后悔的只有两点,一是诏书公布晚了,导致谏官对此不满,认为自己出尔反尔,二是不该在马嵬驿赐死韩建全家,虽然他该死,但场面太血腥,导致外界认为皇帝残暴好杀,两相结合加之自己沉溺女色,宠信宦官顾弘文,惹出了十七位御史齐齐上表谏诤的恶果。

    为了堵住旁人的嘴,李晔只能驾幸太清宫反省,考虑到韩建在华州很得民心,李晔只得下诏免除韩家人罪名,赐封韩知玄为华山县主,命京兆府收敛韩建及其全家尸首归葬华州。

    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。

    舆论很重要,这影响着人心效顺。

    好在正面例子已经立起来了,杨守亮和杨守贞就是千金买来的马骨,愿意入朝的自然会放心入朝,韩建的死也给出了反例,如果实力不足,那就放弃幻想,不要跟朝廷讨价还价。

    话说回来,对于韩建这类首鼠两端的狗东西,不论从前现在将来,李晔都不会手软,他想延续大唐国祚,想保护好身边的人,想保护好治下百姓,想彻底结束这个乱世,如果这些想法的代价是沾染鲜血罪恶,那就杀出一片净土,若是说教无用于武夫,那就以杀止杀。

    大圣人?

    李晔不是,也从来不想当。

    “天下尽作饵,唯朕执杆,拿奏章来看!”

    太清宫斋戒期间,李晔照常处理政务,但这个月累积等待裁决的重大事项还是不少,不多时,奏章送上,高克礼和江方庆接过,然后按照李晔的习惯将奏章分门归类整理好。

    整理完毕,二人退下,再不说话。

    第一奏是五花判送的状文,一共列了四件事。

    根据李晔的安排,朝廷选派了大量官员巡视京兆府及下辖二十三县,其中有一个叫元子师的监察御史,上头给他划定的对口负责区域是万年长安两县,上月十一,元子师发起突击检查,率队秘密前往万年县,准备核查万年县常平仓和本县所属官田租税出入等籍册。

    不知是走漏了消息还是怎么,等元子师到达,万年县令王胜告罪道:“吏人不慎,走水误烧了粮库,下官组织人手全力抢救,奈何火势太大,粮食都烧没了,请上官治罪。”

    一检查就起火,元子师知道有鬼,当即要求视察现场,又命王胜等本县官吏随行带路,王胜百般推辞,元子师见状,便掏出小本本记录王胜的言行,王胜这才乖乖带路去粮仓。

    但却不是带元子师去原来的常平仓,而是去了另一个临时修建的,到达现场后,王胜说忘带钥匙,元子师即命人去取,不料王胜又说,没有京兆府司仓参军的命令,他不敢开门,否则会被问罪,元子师说没关系,本官代天出巡,有权为你作保,王县令只管开门。

    王胜还是不肯,坚持要请示上头,元子师怒道:“本官代天巡视,现在要立刻核查你县常平仓,别说你王胜只是个小小的县令,就是京兆尹孙尚书来了,这道门也必须打开!”

    看到这,李晔都懒得再看了,要么是粮食储量不足在册数目,要么就是都被万年县卖了,常平仓根本是一座空仓,面对御史的突击检查,万年县慌了神,便伪造成失火现场,没什么好查的,李晔同意了六位中书舍人的判议,将万年县大小官吏集体革职除名,按律严办。

    第二件事也是监察御史报来的,为应付户部大统计,通王府先是贿赂判度支事崔昭纬,又编造阴阳籍册,瞒报名下田亩数目,企图蒙混过关,被御史风闻告发,请求予以彻查。

    崔昭纬,晚唐奸相,历史上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拜相,可李晔已不是那个李晔,崔昭纬不但没有拜相,连工部尚书也没保住,被调到了户部度支司,而且不是郎中,仅是判度支事。

    所谓判某事,就是分管某事,不主管。

    “暂停崔昭纬职务,三司组织会审,查明通王府一案。”

    通王府是宗室远支,祖上是顺宗三子李综,宪宗李纯的亲弟弟,郭太后在的时候,通王府一直受宠,黄巢进逼长安后,田令孜带着皇帝秘密出逃,只带上了少数血缘近的宗室。

    黄巢进京后,通王李见边遇害,王妃韦氏失踪,叔伯子嗣一道被害,唯二子李开俊侥幸逃得一命,僖宗返驾长安后,诏令李开俊嗣通王,一道嗣王位的还有李经卜、李炆言等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在史册上籍籍无名,但他们的儿子有留下了名字的,延王李经卜,长子李戒丕,覃王李炆言,长子李嗣周,李炆言去世后,长子李嗣周嗣覃王位,并被昭宗启用,担任禁军兵马使。

    对于这些在黄巢之乱中幸免于难的宗室,僖宗一直都很照顾,赏赐不断,逢年过节还慰问,昭宗在位的时候,也保持了这样的作风,艰难时刻还破例恢复了诸王典兵的老规矩。

    原本历史上,不算昭宗的子嗣,延王、通王、覃王等七家宗室都被韩建杀了,不分老幼,不分男女,也不管婴儿,统统斩草除根,七家宗室一共两千余人,全部被抛尸石堤谷。

    考虑到这一点,李晔就让三司去查了,如果查证属实,该罚钱就罚钱,该谈话就谈话,再严厉些的手段就算了,只有怀王李洽这种油盐不进且胆大妄为的宗室,才需要对其进行严厉制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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