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7 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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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年底这段时间忙碌,孟恪与李羡暂时常住京市,春节前因为有会议需要处理,比她提前两天回到连城。

    到办公室没多久,秘书室传达孟清沅想见他的消息。

    孟恪叫人进来。

    大门被推开,孟清沅身上还是从前的打扮,一身西装,向后梳的头发掉落一缕下来,不似半年前风光。

    “孟总,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要一个说法。”孟清沅按住办公桌,整个人向前倾,死死盯住孟恪的脸,“我不明白,一封邮件就让我退休了?”

    孟恪先抬眼,眉骨底下是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睛,缓声道:“还有一些流程手续。”

    孟清沅心里仅存的侥幸被这点看似毫无攻击性的攻击推翻,“总得,总得有个理由吧。”

    按在办公桌上的拳头逐渐握起。

    孟恪瞥见他一眼,继续处理文件,“吴州的广场,后期装修置景工作应该都是你手底下的人在负责。这一步从19年底拖到今年,别人接手后才能开业。

    “中途临时更换设计单位本来就是常见的事。”孟清沅辩解,“何况后来疫情,我又生病了,推迟的项目不止吴州一个。而且我都知道了,工程部那边是故意跟我作对,就是想让您误会我!”

    孟恪低头看文件,翻页时纸页轻微哗然。孟清沅低声出气,眼神有些飘忽,企图试探他的想法。

    他捡起钢笔,拔开笔帽,在最后一页签名处签下名字,没抬头,“好好休息,养身体吧。”

    那笔尖仿佛划过孟清沅的太阳穴,他将拳头杵在桌上,“只是一个广场而已,就算是二爷爷也不会说直接把我踢出局。是,我承认我们做生意理念不是那么契合,明里暗里摩擦过好多次,我难道什么时候出手害过你吗?这么多年,我在新恒,难道一点贡献都没有吗、”

    孟恪掀起眼皮,叫他话锋陡然收敛。

    这双眼睛眼底已然是不耐烦。

    原来刚才只是在忍耐克制。

    孟清沅嘴角肌肉牵动太阳穴抽动了一下,“明明我也姓孟,跟在老爷子身边二十多年,这辈子都给了新恒,凭什么,凭什么只能这样收场?”

    “你可能要重新投个更好的胎。”

    孟清沅愣住,就见孟恪的视线绕过自己。

    秘书走过来,将他“请”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甩手,转身走出去,身形越来越佝偻。

    脚步声渐远,被一道门阻隔。孟恪捏着笔,看向落地窗外阴翳的混沌天空。

    拾起一旁的手机,通知栏有新消息。

    羡羡:【明天下午放假】

    羡羡:【我会直奔机场,没有人能抓我回去^^】

    她最近换了张头像,暖和的橙黄色调,孟恪看着消息最后的表情符号,蓦然生笑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年关将至,春节气氛浓厚起来。

    机场航站楼里几处红桃置景,发光字报写着瑞虎贺岁。

    李

    羡推着行李箱从电梯出来,才看到孟恪的微信留言,接到他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喂?我落地啦。”

    “史鹏去接你了,叫他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下去也可以。你在哪呢,好像有人在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山顶。正好有亲戚来看奶奶。岳父岳母都在连城安顿下了,晚点去看他们?”

    前段时间李传雄苏醒,需要来连城做康复训练,来回奔波不方便,准备搬回连城附近的县城,孟恪将他和刘红霞一起接过来。

    “好呀。”

    史鹏正在不远处等着,迎面走过来,接过她的行李箱。

    李羡对话筒说:“对了,曾家爸爸那边,我问过了,说年后可以过来。”

    曾达礼这几年被曾家划清界限,消沉一段时间,直到今年才试图借手里所剩不多的人脉资源东山再起。

    因为两年前的意外,也许出于愧疚,也许年岁长了后急于弥补亲情,他很干脆地答应了这顿饭。

    孟恪说:“奶奶这也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毕竟“复合”也是人生大事,恰逢过年,应该请家长过来一起吃顿饭。

    李羡点了点头,她步速很慢,抬头发现跟史鹏拉开了距离,“那你什么时候回家?我是不是应该先去山顶看奶奶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,羽毛似的轻轻搔过耳廓,“不是才两天没见么。想我了?”

    李羡心头突跳,“不喜欢啊。那我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受用。”

    她低着头笑,踢了踢脚下尘。

    “先回家休息吧,我早点回去。今天山顶人太多了,明天再说。”孟恪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孟家枝叶庞杂,世交诸多,李羡不喜欢跟那么多人周旋,明天去也好。

    挂断电话,李羡快走两步,上了车。

    山顶。

    因为孟家老太太辈分长,又在同一辈人里名望最高,每年到了年关,许多亲的疏的亲戚朋友来探望。

    楼下人来人往,由权龄几个招待。

    孟恪被家里阿姨带到书房,孟世坤正站在桌前,手里是毛笔,身前镇尺压着四尺红星净皮,抬头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淡淡的硝烟气息。

    孟恪带上门,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孟世坤挥毫,“记者过年也得放假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,已经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过年了,应该一起吃顿饭。老太太说你请她初二去城华阁,这么大年纪了,你叫她折腾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老太太说山上呆腻了,出去看看。”孟恪走去窗台边,楼下的玉兰花开了,横生的枝杈抵在窗口,张牙舞爪。

    孟世坤笔锋一顿。

    “你撑得起一面,你想娶什么样的人,怎么解决曾权两家,这些我都不管,昨天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。至于你大哥。你的作风是老爷子教的,但他应该也不想看到你们兄弟这么不和,还保不住股价。更何况现在满城风雨,背后无数

    人在戳你们的脊梁骨。()”

    派系斗争暂时结束后,胜利方要做的大多是清理门户。但孟隽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孙,前些日子的舆论战搅得一潭浑水,尤其难处理。孟世坤希望孟恪能体面、再体面,像从前一样。

    啪。孟恪正推窗,低眸看去,抵在窗沿的银灰花枝断裂,剩下几枝花簌簌。

    “前段时间孟隽那样对你,你现在这样对他。他是做错了,所以我对他很失望,不希望你同他犯一样的错误。?()_[()]?『来[]?看最新章节?完整章节』()”孟世坤回头看去。

    这个小时候被寄予厚望的儿子,这个十多岁就离家、只身出国留学的儿子,这个被老爷子钦点为继承人的儿子,应该是最优秀的。无论遇到什么风浪,都不应该出现任何差池。

    可他只有一道背影,站在窗前,窗外不甚明亮的午后斜阳招进来,裁出一道孤直的影子。

    窗外花枝招展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孟恪下楼,跟楼下这些人应酬几句,不过是些场面话,见时间差不多,准备回家。

    去门口跟阿姨要了外套,他出了门,电话已经拨给秘书,询问公关部门的进展。接下来还要开董事会,稳住孟隽离开时撬动的股价波动。

    到停车场,正巧碰到没处去的孟子玮,孟恪挂了电话,打算捎她下去,被孟世坤叫住。

    “先叫司机送她下去吧。我十五分钟后下山,你等一等,跟我一起。”

    孟子玮犹豫,在孟世坤眼神催促下上了车,后者匆匆过来,没有穿外套,回过头,看着孟恪,“你好好想一想。”

    说罢是一声叹息,像阵风夹杂点滴细雨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孟恪别开脸,脸颊绷紧,肌肉细微颤动。

    原地站了会儿,山顶冷风呼啸而过,他眯了眯眼睛,看向蜿蜒向铁门、消失在葱绿的柏油路,提步走出去。

    下坡路比上坡路走得轻松得多,似乎人要是想要跌沉下去,只需要轻轻地松开绷紧的弦。

    孟恪下意识摸兜,指尖触到冰冷的东西,是枚方正的金属。

    停顿片刻,掌心握住它,攥紧,四只分明的棱角微硌,像父子之间那种微妙的折磨人的气氛。

    孟恪松了手。

    他早已过了应该在乎这些的年纪。

    大约走了十分钟,司机折回去接他。

    汽车驶进车库,熄了火。

    车门从外头拉开,孟恪躬身下车。一旁入室的门被推开,他看去,是李羡探头探脑。

    孟恪就笑了。

    “太太。”司机跟她打招呼。

    李羡笑应了,等他离开,从门缝里挤出来,看孟恪一眼,垂在身侧的手臂举起一些,晃了晃,放下,又抬起,赧然索抱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从家里跑出来,身上只有件毛衫,车库外有风呼啸,宽松的衣袖晃动,显得人更单薄。

    “我身上冷。”

    “我身上暖啊。”李羡不假思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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